大雪纷飞,刚从幼儿园出来的儿子兴奋无比,加上第二天又是他的生日,儿子有点难以自控,激动地在自行车后座上乱摇晃。“儿子,要过马路了,安静点!”我大喊,儿子这才有所收敛。快到家了,儿子忽然大声喊:“爸爸,爸爸,停一下”。“怎么啦?”我停下车问。儿子向人行道上指了指,我明白了,他是说那个乞丐,那个每天在这乞讨的可怜人。
这得从儿子两岁时的一件事说起。
四年前,我们一家坐在车站等车,一只黑手伸了过来,望着眼前一张肮脏的脸,儿子吓得“哇”的一声大哭起来,妻子气得大声地咒骂着眼前的乞丐。这种生活中常见的场景以后还是经常出现,儿子每次都是非常惶恐,妻子也是竭力的呵护安慰着孩子,斥责着乞丐。
儿子害怕乞丐,可不知什么时候起,偏偏在我家门口的马路上开始有一个乞丐“定居”。他是小儿麻痹症患者,腿和胳膊异常细,脖子上挂着个纸盒,每天在马路上吃力地匍匐前行。我每天总是放几角钱,三角五角不等,他大喊一声“谢谢”。我总觉得难受,我想我只有这能力,三角五角虽少,够他买个馍吃。儿子害怕乞丐,为了让他克服心理障碍,我干脆让他去给。好说歹说,儿子就是不肯。没办法,我拉着儿子的手,一块前去。儿子放进钱,那人对儿子笑了一下,说“谢谢”。儿子以后慢慢也不害怕了,再以后,总把我们买东西剩的小角币给他。
儿子不再害怕乞丐,但又有新毛病,上大街,只要见到乞丐,总象大施主,人人有份。
对这些人我是了解的,大部分是好逸恶劳的人。年轻的时候,我也受过他们的骗。记得上大一的时候,我去郑州找同学,回校时买完票等车,一个学生模样的人过来,和我搭讪起来,说他是河北师大的学生,外出实习在郑州掉车了,还给我看了他的学生证,我一听,把我身上剩的钱全掏给了他,他也很激动,记下我的地址,说到校就寄还给我。下了火车,我身无分文,从火车站到学校大约有5公里,天下着小雨,我走回校已是全身湿透。我自豪地告诉同学我的遭遇,大家哈哈大笑,说那人肯定是个骗子。然后他们给我讲各种骗术,这是一种,年轻人干的多。还有乞丐……然而我还是不信我遇到的是骗子,那同学有学生证。大家又给我分析,我还是将信将疑。两个月后,我又因事去郑州,还是在火车站,有人推了我一下,我扭头一看,又是那家伙!也可能我给他的印象也很深,他也感到不妙,想走,我一把拉住他,“这世界有黑暗也有光明嘛”,他一边嘟哝一边“还”了我一部分钱。
当然有的乞丐也是生活所迫。对乞丐,有的值得同情,有的需要唾弃。可哪些是生活所迫,哪些又是好逸恶劳呢?他们脸上也没有记号,又怎么区分呢?我想即使说了儿子也未必理解。我对儿子说,原则上残疾人应该帮助。钱只是帮助的一种形式,你还小,没有收入,但可以用行动去帮助他们。扶一把,推一下,都行,要爱他们,不要歧视。
而此时,我知道儿子的心情,大雪纷飞,这这位残疾人又怎么过呢?我安慰儿子说:“他也有家,孩子,出来讨饭是他的谋生手段,今天天气恶劣,他没有出来。”儿子这才放心。
在蛋糕房里,面对眼前各式各样的蛋糕,儿子直流口水。“挑一个吧!”,我对儿子说。儿子看中了那个较大的,得80块,我有点犹豫。忽然想起前几天和儿子一块看的新闻,是一起交通事故。受害者和儿子年龄差不多,肇事司机逃逸,孩子躺在医院里,由于家境较差,电视台呼吁观众帮助。当时只是拿这做例子教育儿子注意交通安全,乞丐的事让我想送给儿子一个新的“礼物”。我叫出儿子,说出了计划,儿子满心欢喜。
100块钱我们订了两只蛋糕,一大一小。第二天,我们提着蛋糕去医院,找到了那孩子的病房,可很不凑巧,电视台正做跟踪报道,病房里有很多人,我不想出风头,没有进去,把蛋糕交给了护理台,嘱咐了几句。护士也心领神会,连声道谢。出了医院,儿子有点闷闷不乐,说还没对那小孩说生日快乐。
儿子对这壮举并不感兴趣,对他的小蛋糕心存不满,过生日有点不高兴,说同学都是可大可大的蛋糕,还带到幼儿园让小朋友都吃,说着说着就哭了。妻子看在眼里,疼在心中,也埋怨起来。生日“宴会”在儿子的哭声和妻子的埋怨声中不欢而散。
大概又过了几天,我在书房备课,儿子和他妈妈在客厅看电视。只听儿子喊“爸爸,快看,又在演那个可怜小孩。”我从书房里出来,原来电视里在播跟踪报道。电视里有很多去慰问的人,企业老总,一些领导……我冷笑了一声,正准备离开,主持人出来了,“还有一件感人的事情,一对不愿留下姓名的父子……”电视里同时出现大蛋糕的特写镜头,我偷瞥了一眼儿子,只见儿子咧着嘴笑,妻子也在笑……
我回到桌前,鼻子有点酸。儿呀,你可知道,你过生日,爸爸送了你一只“积德箱”,存入你的爱心,你会收获幸福。